《巡夢者與他的影子》－－第四章：摩訶．排異
「凡不可言說者，必須保持沉默。」－－路德維希·維根斯坦，《邏輯哲學論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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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昏。下城區。
陰暗狹窄的石板路上，暮色天空彷彿被扭曲、擠壓；腳步聲於兩側牆垣間迴盪。克勞德下意識地攏緊白袍領口，跨過一灘水窪。
「進入深度幻覺的失控屠殺？」『不。就現存紀錄推測－－患者趨近【清醒】。她明確辨識自動引導治療的 AI 為【外來者】並將之斬除；爾後，井然有序地處決全部隊友。』
「理由？」『患者認定自身為【異念】，職業為【滅誓者】。依其邏輯－－殺戮，是忠於自我的扮演。』
克勞德拐過街角。
前方墓園，鐵門半掩；血腥氣味，隨風飄散。
他抬頭，看著門拱中央鐫刻的聖徽：鍍金神塑，手持天秤；一道斜向劍痕，精準劈開石腕。
『切面整齊。』莎賽特的語音平靜無波。
「確實。」治療師推開沉重鐵門，樞軸發出滯澀的咿軋，「她沒有失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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墓碑碎裂四傾，天使雕像折翼；斷肢和臟器散落於小徑與草叢間，將周圍土壤浸染成絳紅。殘陽斜照，宛若一幅精心陳列的靜物畫。
望著這片墓園，克勞德心頭浮現一絲難以言喻的既視感。
『警告：邊緣系統過度活躍，皮質醇異常飆升。』聲音自他的顱骨內側響起，『克勞德，你可能尚未從【失敗】中完全復原，我建議先登出；患者在下城區遊蕩多時，預估近期病情不致劇變。』
「不。」治療師深吸一口氣，微微搖頭，「我們已完成自檢；莎賽特，我的狀態良好。」
他繞開一塊墓石。足踝邊，似乎有什麼柔軟且敏捷的活物掠過，快得像錯覺；潮濕土壤滲出刺鼻鐵腥，彷彿混雜著一縷蒼涼而幽微的木質氣息。
『狀態良好...嗎？』莎賽特停頓片刻，似在高速校驗語義參數，『既然如此，請務必小心這名患者。根據演算，她對目前的你而言，是最大的【挑戰】。』
克勞德看向佇立於瀕死牧師身旁的那道背影。
她正低頭端詳；隨即，一劍貫穿對方心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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治療師走近。
披掛重甲的異念，身形修長，面貌端麗，鎏金長髮隨意紮成馬尾，皓白皮膚沾滿血汙。她的側臉線條銳利，唇線抿出一個稍稍上揚的緊繃弧度－－宛如踐履某種壯舉，或是苦行。
「又是【外來者】，這次換成真人。」異念輕嘖，開始支解遺體，「但你同樣沒資格對『我』說教。滾吧！若我忙完，你還未脫離，下一個就輪到你。」
「妳慢慢來。」克勞德沒有辯駁，選擇一處視野開闊的樹蔭坐下。
「雖然這齣戲很無聊，但我不急。」他略為前傾，雙手指尖輕抵，「異念，我只是過來確認：妳還記不記得，身為滅誓者的格調－－殘殺弱者，真的很有趣嗎？」
長劍一滯。
她猛地轉頭，狠狠瞪向克勞德；落日餘暉沿刃緣流淌，泛起森冷鋒芒。然而，在那雙滄桑的鋼灰色眼瞳中，異念竟找不出絲毫輕蔑或恐懼。
「妳想要超越？」克勞德直視異念，「還是繼續當個『屠夫』？」
「治療師，你在挑釁我？」她瞇起雙眼，彷彿重新評估著眼前的獵物，「還是想慫恿我？」
「我是想『幫助』妳。妳可以直接開啟【巴別】神殿的閘門－－」克勞德緩緩起身，拂去白袍上的灰塵，「該登場了。不再小打小鬧，我們直面艾辛：擊敗篡位者，完成妳的復仇。」
治療師朝下水道入口踱去，抬手打了個清脆響指。
▌莎賽特紀錄：選定參數·【創造不死生物】｜底層邏輯覆寫·【取消構材需求】、【架構重塑】｜構裝體·獅子 α、稻草人 β、錫樵夫 γ
異念凝視那憑空顯形的三具「不死生物」，數位流光於它們體表閃動。隨後，她甩落劍上血珠，眼底透出一抹饒有興味的神采。
「《綠野仙蹤》？怎麼來了個跟我一樣瘋的『真人』。」異念收劍起步，「而且－－還沒有影子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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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殿坐落於地下深處的懸岩。四周石壁，炬座整齊羅列，紫色火舌明滅；望不清穹頂，也看不見崖底－－兩端都是濃密的黑。
懸岩上的平台，影影幢幢，卻一片死寂。隨著他們接近，遠方壁面的巨大神像，愈發猙獰。
「我那位『父親』的惡趣味：只有選民可以發言。」異念走在克勞德身旁，壓低嗓音，「就我所知，『寂滅者型態』亦與原作設定不同，當心點。」
平台上的信眾，讓開一條道路；祭壇前，艾辛正低頭默禱。
兩人往祭壇步去。周圍信徒沉默垂首，雙唇皆被粗線緊密縫合，唯有胸腔隨無聲頌詞緩緩起伏。
「我那個背棄血脈的姊妹，終究回來乞憐？」穿戴猩紅戰甲的艾辛，轉身優雅行禮，「竟還領著信奉偽神的『新朋友』踏入聖所－－真是不守規矩。」
艾辛身材高䠷，姿容妖冶，數條紫色符文隱約纏繞戰甲，唇邊瘢痕猶如蜈蚣盤踞。隨其言語，符文暗芒流轉。
「久違了，篡位者。」異念拔出長劍，冷笑一聲，「搶到話語權後，【巴別】讚許妳是『乖女孩』嗎？」
下一瞬，雙匕與利劍悍然碰撞，火花四濺。
兩側信徒紛紛抽出手鐮，如海嘯般湧向克勞德。
治療師疾步後撤，施放「突觸噪動」；本應無形的心靈爆破，卻化為一團劈啪作響的高斯磁暴，僅震退數名信徒。神像雙目紫光一閃，原本抵禦信眾的三具構裝體頓時掉幀、解體，變回數碼微粒消散。
「場域壓制效果？」『不盡然。主因是影子脫離太久，導致你逐漸喪失對夢境世界的【定錨】能力。簡單說－－你失控了。』
「這種事要早點說啊！」『直至此時，才蒐集到足夠支持該結論的數據。』
生死關頭，一顆青銅小球被拋至空中，倏然綻裂；堅韌蛛絲四散，將克勞德前方的信眾牢牢定住。
「終於進來縫嘴啞巴的老巢了。」一道矯健身影從高處躍出，手持雙弩不停射擊，「我－－九命瑪塔，盜賊公會領袖，宣布這裡將成為分部所在地。」
焦油瓶與火焰箭傾瀉而下；蛛網爆燃，信徒相繼著火、倒斃。
克勞德回頭，看見身裹斗篷的少女，兜帽遮住大半面容；她口中繼續詠咒，再次拋出青銅小球。
「蒂娜，妳始終『不聽勸』；這回還把整個盜賊公會捲進來。」神殿角落，深邃陰影自地面升起，少女從中顯形。她伸指，擊碎小球；一揮手，熄滅火焰。
「希婭，妳說的『不介入』－－」蒂娜端起連弩，朝向信眾掃射，「自己有遵守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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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常規法術失效。」克勞德狼狽閃躲追擊，手鐮劃破臉頰，「改用系統重新編碼的擴展法術？」
『繞過限制的【底層邏輯寫入】，預估可施放。』莎賽特的語調毫無起伏，『仍須承受【精神熔斷】風險。』
「快！」『法術啟動。』
▌莎賽特紀錄：選定參數·【靈體守衛】｜精神熔斷檢定·成功｜施法檢定·成功
克勞德身旁，無數青藍光點浮現，凝為奔騰馬群，反覆穿透光域內的敵人－－信徒動作變得遲滯，接連跪倒、仆地。
「這次來，賭對了。」九命瑪塔抽出刺劍，果斷突進，「大夥，一起上！」
公會成員從暗處現身，展開單方面的屠戮。
希婭未再出手，彷彿陷入思索。隨後，瓷白面具轉向正與艾辛激鬥的異念－－
「妳已看破虛妄。這只是個虛擬的遊戲，為何妳還執著於『扮演』那個角色？」希婭低語，卻傳遍整座神殿。「跳脫一切，擁抱空無－－就能得到自由。」
「妳所謂的『自由』，聽起來像『逃避』。」異念字句鏗鏘，劍罡凌厲，「明知整個世界都是舞台，更要全力以赴地表演－－才是真正的自由。」
「無可救藥。」希婭嘆了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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盜賊公會接管戰局；克勞德趁隙拔出【刃契魔劍】。
治療師腳下的影子，同時拔劍。
潛伏的黑暗沿地面猝然拉伸，從他身後站起；黑劍全力揮落。
克勞德身形一晃，勉強發動「備份回溯」。位移後，他踉蹌數步，背上白袍暈開血漬；對面影子已然蛻變，凝鍊出與他毫無二致的清晰輪廓。
影子欺近突刺，速度未受光域影響。驚愕中，克勞德倉促施放「法師之手」，僅召喚出閃爍雜訊的電弧殘爪，被影子揮劍輕易擊碎；他試圖舉劍，卻慢了一拍。
死亡迎面。然而，那冰冷劍尖竟硬生生停在他眼前；影子緊盯著克勞德，幽邃面龐透出遲疑與迷惘，墨刃微微顫抖。
「我早說過，吸收『自責』與『內疚』之後，你已超越本體－－」希婭的語氣陡然轉厲，「陷入遲疑，代表還沒準備好！」
環繞她的陰影驀地暴漲，覆蓋大半神殿，吞噬「靈體守衛」；轉瞬間，闇幕消失，希婭和影子隱沒無蹤。
「所以聖所也是舞台？」艾辛咬牙，格開異念的橫掃。她扔下雙匕，躍上祭壇，「尊貴的血脈、父神的任務，竟被妳當成兒戲！」
紫色符文驟亮，如數條蟒蛇在她身上蠕動、爬行－－寂滅者型態的「力量」甦醒。
「神說：把磚燒透，造一座塔。」
話音剛落，神殿地板化為熔岩；石柱轟然拔升，將祭壇高高托起。艾辛握住中央聖台上的長弓【 𝄽 】。
「照搬典籍，想像力真貧瘠。」異念嗤笑，靈光於她周身湧現，生機洋溢，灼傷迅速癒合。
「這樣的話，」艾辛語調淡然，張弓搭箭，「代表妳從未理解『箴言』的真實力量。」
「這樣的話－－」異念踏平一條火舌，「另外兩句箴言，想必也很無趣。」
「神說：沒有攔阻他們之物。」
霎時，神殿彷彿被抽成真空，護體靈光倏地消逝；利箭破空，輕易洞穿重甲，深深扎入異念左臂。
「退下吧，第一箭是警告。」艾辛取出一支泛著暗青光澤的箭矢，「寬容如我，允許野狗乖乖躲回城市的角落。」
異念咬牙，猛然折斷臂上箭桿，鮮血噴灑於熾熱岩地，滋滋作響。
艾辛的嘴角揚起，長弓表面漾開一弧絳紫。
「神說：混亂他們的語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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語畢剎那，克勞德眼前閃現充斥空間的噪點。
其餘人早已退至火線以外。盜賊們的叫囂、蒂娜的呼喊，都化作斷續音節；異念嘗試施法，但手中無法凝聚聖光。
『語言的邊界，認知的邊界。』「......呃。」
『克勞德，我推測你要調用高階權限？』「嗯。」
治療師動了。他衝進炙浪，躍過燃燒中的信徒遺骸，滾翻到異念身後，手掌按其背甲。
她回首。克勞德直視那雙不屈的冰灰色眼眸，微微點頭。
▌莎賽特紀錄：選定參數·【次元門】｜底層邏輯覆寫·【默發】、【語義重構編碼】｜被傳送者·治療師（代號Ｃ）、患者（異念）｜精神熔斷檢定·失敗｜施法檢定·成功
毒箭離弦，爆發刺目紫芒；一分為九，封死所有退路。
箭鏃割碎殘影，空間強行撕裂；兩人憑空顯形於祭壇正上方。
異念的長髮飛舞如絹緞。伴隨落勢，劍如奔雷，狠狠劈入艾辛肩胛，直貫心臟！
艾辛低頭看著裂帛般的戰甲破口，身上符文已然消失，鮮血泉湧。她艱難地轉過身，望向父神雕像，張了張嘴，最終沒說出什麼。
寂滅者倒在祭壇上，變成一具被遺棄的屍體。
石柱逐漸頹圮。異念拔出臂中斷鏃，對自身施放「聖療」；她轉頭，看見克勞德半跪於旁側，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落，肩頭沾滿砂礫與血汙，臉色慘白如紙。
「治療師，你摔得也太嚴重，連手臂都弄折了？」異念挑起黛眉。
「不礙事。」按住左肩的克勞德，露出一個打磨過千百遍、恰到好處的堅定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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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直接宰掉選民，真是壯舉。」九命瑪塔攤開雙手，朝兩人走近，「但【巴別】想必不會善罷甘休，一起走吧！避避風頭。」
異念沒有回答，逕自往神像踱去。
克勞德與遠方的蒂娜對視。然後，他點了點頭，旋即緩緩搖了搖頭。
蒂娜眼底透出一抹複雜且深沉的悲哀；她垂下眼，將活力藥水拋給克勞德。
治療師收妥藥水。他轉身、吐息，左肩略沉；緊扣其上的右手，猛地一托－－
喀噠。
關節復位。克勞德咬緊牙根，繞過崩散石堆，走向懸岩邊的異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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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像雙目再度迸發紫光。虛空中，父神投影逐漸顯現－－形象莊嚴、表情冷漠，盤繞的雷霆奔流如巨蟒。
「異念，我的女兒。」話語伴隨磅礴神威，震得崖邊碎石簌簌滑落。「妳重新取悅了我。跪下，領受理應屬於妳的榮耀。」
「等下，老傢伙。」異念將長劍拄在岩地裂縫間，語氣帶著不耐，「可以跳過這些尷尬的過場，直接讓我當回選民嗎？」
「...什麼？」電光一滯，神祇彷彿陷入邏輯混亂。
「守墓者說過，祂不會走出營地。」異念聳了聳肩，將長髮重新紮起。「但我實在不想對遊戲中的『虛擬父親』下跪，況且－－迄今為止，我未曾受祢半點恩眷。」
異念揚起頭，鎏金馬尾擺盪。
「祢若受我一跪，理應心中有愧。」
「所以，異念。」略帶虛弱的聲音傳來，「妳終究決定出賣靈魂，淪為力量的『容器』？」
治療師倚靠於旁側的殘缺石柱；語調平緩，卻如同一柄冰冷的解剖刀。
「看來妳的『忠於自我』，定義頗為寬泛。」
「你知道劇情的。一旦我拒絕－－」異念朝克勞德大吼，「祂會抽乾我的血！守墓者不現身，我沒復活機會！」
「總之，只要能保命－－」克勞德的面容沉靜，「就可以放棄信念，是嗎？」
『夢境治療師，代號Ｃ，我提出正式警告。』
完美精確的聲律，自治療師胸口響起；音量不大，卻穿透整個岩窟，紫光略微退縮。
『你在執業生涯中，首度公然違反【不傷害原則】，已嚴重影響患者安全。』莎賽特的聲音未帶情感，『依據現有資訊進行演算：違抗【巴別】，異念脫困機率趨近於零。克勞德，治療師的職責是讓患者【甦醒】；而你正誘導她走向毀滅，我將依程序上報。』
「但這時候，我認為『尊重自主原則』更重要！」克勞德勉強直起身子，語氣沒有絲毫猶豫，「倘若意志被神祇改造，那跟被汙染的數據流，或是神機病變的義體人，有什麼差別？」
治療師與他的患者對視。
「異念，我會幫助妳。做出妳心中的真實選擇吧。」
投影晃動，電能傾溢四散，懸岩隨之震顫。
「女兒，跪下！我將饒恕妳的不敬。」巨神的殺意濃如實質，「蟲子，出去！否則你將化為齏粉。」
「立案預啟【急救協議】。」治療師的話語慎重且堅決，「觸發條件：【巴別】傷害異念－－干涉祂；做好迎戰準備。」
『你想對抗神祇級存在。』莎賽特的語調，透著幾分詫異，『深度演算：勝率為零。』
「她是我的患者！這是我的選擇！！」克勞德的吶喊，響徹神殿。
異念回過頭，直面【巴別】。過了片晌，她發出一聲低沉的輕笑。
「原來......你比我還瘋。」異念抽起地上長劍，另一手凝現聖光。「滾吧，老傢伙。」
「這是我的世界！這是我的選擇！！」異念的高呼，於虛空中迴盪。
寂滅神威，如怒濤般襲來；即將吞沒兩人的前一瞬，淡金色屏障無聲展開，把狂暴雷霆盡數隔絕在外。
「吾輩『主人』，已然決斷。」守墓者的話語，自穹頂悠悠響起。「偽神，退下。切莫逾越汝之角色。」
語音甫落，那絳紫色的巨影隨即解構、崩離，化作漫天光絮，飄散而去。
※ ※ ※ ※ ※ ※
深夜。篝火旁。
「老傢伙，祢那樣不算『現身』嗎？」端坐斷樁上的異念擦拭完長劍；擱下鹿皮軟布，伸了個懶腰。
「吾未曾離開營地。」佇於殘垣邊的守墓者，用法杖輕叩地面。「況且，清除越權者，屬吾之職責。」
火舌跳了一下。
「方今之憂，不僅在汝，連跨界而來的治療師都罹病－－」摩耶的眼神掃過異念，停在克勞德身上，「吾實未料到此條命運絲線之軌跡。」
「哼，我才沒生病。」異念走向火堆，將一枚閃爍微光的寶石拋向克勞德。「從艾辛胸口取下的。由你保管，我可不想成天看到這個『姊妹』。」
「同步率過低，治療師。」守墓者的語調悠遠平和，「吾可助汝『加固』，錨定於夢境位面。」
嶙峋的指尖，透出金色耀芒。
「此非純然恩賜。在徹底完成治療前，汝無法『登出』；倘若世界崩潰，汝將一同毀滅。」
克勞德望著那張變幻不定的面孔。
『拒絕該提案！』莎賽特的語氣異常急切，『這完全違背醫療常規，而且－－』
治療師沒等腦中聲音說完，默默點頭；光暈於他周身閃過，有如一滴水墨融入宣紙。
『...』莎賽特停頓片刻，語音重歸平靜，『我將依程序上報。』
篝火劈啪作響。克勞德走至摩耶旁側，在祂耳畔低語幾句；守墓者聽完，意味深長地瞧著他。
「吾推測：『魔鬼視覺』讓汝於黑暗中，見到本不可見之物。」
摩耶看向角落的異念行囊，【甍界稜鏡】從中浮出。祂伸指，一層淡金色屏障包覆稜鏡表面，其內部隱約傳出尖嘯與咆哮；一揮手，稜鏡落回囊裡，歸於沉寂。
「尋不死龍龐培談談吧。」摩耶沒入垣影下的幽暗，「身陷困局，亡者或知生路。」
火星升騰。滅誓騎士走近火堆。
「所以，妳懂了嗎？」
異念沒有回頭。她直直望向篝火，焰光掩映下的側臉輪廓分明。
「鐵罐頭，我不是『扮演』異念，」她手持枯枝翻動柴火，「我『就是』異念。一路走來，絕非由你引導，遑論神祇操弄。」
異念把枯枝拋進火堆。
「是我選擇滅誓－－」火苗竄起，照亮她的眼底，「我『必須』滅誓。」
他靜默良久。火光下的鎢鋼戰甲，泛著凜冽森芒。
「看來妳已理解何謂本質。」魁偉騎士單膝微沉，「如今的妳，方有資格命令我－－」
滅誓騎士抬起手，按在胸鎧中央的鑿痕上方。
「我將與你們並肩作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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☸第四章潛航紀實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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