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「痘」之道：痘痘治療的成功關鍵（上）－－戰略篇
夏紹剛醫師
【說在前面】2026 年五月底，很高興能在日安青禾皮膚科診所的迎新餐敘上，跟同仁們交流痘痘治療的一些心得體會。身為甫加入診所的新人，這幾個月以來，非常感謝陳彥達院長的指導與夥伴們的協助；演講順利落幕，特將內容陸續整理成文，分享給大家。
回望去年四月底發佈的《痘痘全攻略》，內文以學術梳理為主；而《戰痘之道》，則側重於「如何看待痘痘治療」本身－－某種程度上，算是更為主觀的一家之言。歡迎有興趣的您，與我共同思考，有關「治療」本身這件事。
談到痘痘，許多人直覺以為僅是皮毛小病，吃藥擦藥就會好，其中有些人去藥局買罐成藥來擦，確實就痊癒了；然而，在門診很常見的情況是：患者使用了多種成藥、偏方、藥妝品，甚至輾轉於幾家診所，歷經數輪治療之後，痘痘依然「我行我素」。
藥到痘消，我認為罕見；「你開你的，我長我的」－－或許才是常態。
誠如《孫子兵法・謀攻篇》所述：「知己知彼，百戰不殆。」
首先，在「知彼」上，我們要建立根本的認知－－痘痘（痤瘡）本身，就是一個複雜的疾病。其成因尚未完全明確，目前學界普遍認為核心機轉屬於「發炎惡性循環」的過程：皮脂的「量變」（過度分泌）與「質變」（皮脂異化）、毛囊的角化異常（毛囊阻塞）、早期發炎反應，這幾個因素彼此交織、互為因果，進而引發痤瘡桿菌過度孳生，以及更嚴重的紅腫發炎反應；發炎反應又會進一步破壞毛囊組織，導致皮脂腺的加速失控，戰火綿延不絕。
本文討論重點，在於「知己」；也就是準備戰痘者，必須充分理解「我們」本身。以下我將借用《孫子兵法．始計篇》預測戰鬥勝負的「道、天、地、將、法」，將其調整並轉化為現代醫學語言，從五個維度進行闡述－－
．道：戰略層面
．天：本身因素
．地：周遭因素
．將：戰痘武裝
．法：戰術層面
１、道（戰略層面）：確認「戰場」、抓出「黑手」、修身「養膚」
兩軍交戰前，首重「行軍布陣」；而戰「痘」的首要之務，即為「釐清戰略」－－
．確認「戰場」：排除長得像痘痘的其他敵人
正確診斷，是首要中的首要。我們需要理解，臉上一顆一顆的發炎丘疹，不一定就是痘痘（痤瘡）！跟痘痘容易混淆的皮膚疾病包含玫瑰斑（又稱酒糟）、口周皮膚炎、太藤氏病、毛囊炎（病原為其他細菌、真菌或蠕形蟎蟲等）、鬚部假毛囊炎（刮鬍不慎所導致的表皮刮傷與鬍鬚倒插）等。如果在錯誤的戰場上，跟誤認的敵人作戰，炮火往往徒勞擊發。
．抓出「黑手」：查找並排除明顯的痘痘誘發因素
痘痘成因極其複雜。而在開始戰痘之前，或者後續治療過程卡關的時候，我們需要仔細盤查是否藏有明顯的致痘因素；臨床上，我們可以將這些幕後黑手簡單分為「內源性」和「外來性」兩大類－－
- 內源性：「體內疾病」導致內分泌異常，進而誘發痘痘，最常見者為多囊性卵巢症候群，其他如庫欣氏症候群、胰島素阻抗等；這類患者需要協同婦產科醫師或內科醫師，同時治療原發疾病，才能從根本穩定控制痘痘問題。「內服藥物」誘發痘痘，最常見者就是標靶治療用藥、免疫抑制劑（包含長期服用類固醇）等，另外某些荷爾蒙藥物如雄性素（可能存在於健身補充品）、部分合成型黃體素（常見於舊式的口服避孕藥）等；若為藥物致痘，患者回診時須與開藥醫師審慎討論用藥－－或者，需要接受痘痘治療效果或許有限的現實。
PS. 藥物誘發者，還有與痘痘極為相似的「痤瘡樣皮疹」（Acneiform eruption），本文不做延伸，有興趣的讀者可點擊該名詞進一步了解。 - 外來性：首要考量的外來致痘黑手，即為新的化粧品（如保養品、彩妝品、髮品，甚至洗卸產品等），或者是持續使用的化粧品已不適合當下膚況（多半是原先產品太悶、太厚重）；另外，「悶熱」與「摩擦」也會致痘，後疫情時代最普遍者為口罩痘，而長期穿無塵服的悶熱、戴安全帽的扣帶摩擦等－－若與工作因素有關，就會很難解決。
．修身「養膚」：調整睡眠、飲食，舒緩情緒、壓力
如果已經確認病灶是痘痘，也排除有幕後黑手的可能性，然而痘痘在吃藥擦藥後，仍反覆發作－－此時，或許就是患者忽視了「養膚」這個重要關卡。
如前文所述，痘痘是個成因複雜的皮膚問題；某種程度上，也可視為身體所發出的外顯警訊：「身體」正在用臉上冒出的痘痘，提醒我們「本身」出了些狀況。
此時須拉足睡眠時長，並盡量早睡（國小：22:00 前；國、高中：23:00 前；大學與成人：23:00 前最好，至少 24:00 前就寢）。早睡於中醫觀點，認為可降肝火、養肝陰；西醫觀點，則是可穩定內分泌軸、調節壓力荷爾蒙（皮質醇）之分泌，進而讓身體（包含皮膚）獲得更好的修復。
飲食上，甜食、奶製品（包含乳清蛋白）、油炸物、高度加工食品需忌口；攝取原型食物如綠茶、蔬菜以及富含 Omega-3 脂肪酸的優質魚類（當然不是炸魚 XD），對痘痘的改善有其助益。
情緒和壓力的部分，我們在診間衛教時會提醒患者，但這塊同樣很難解決。在這個被 AI 瘋狂加速的時代，我想絕大多數人，肩頭都扛有壓力－－包含幫患者看痘痘的醫師本身......四月底於新診所報到的第一週，正好碰上陳院長出國需要代診，當時有些緊張的我，口罩底下也默默地冒了幾顆痘痘出來 ^^a
聖嚴法師說：「面對它、接受它、處理它、放下它。」
我想，抱持盡力隨緣的四它豁達，而非陷入過度焦慮的惡性循環；充分配合治療，調整能調整的部分－－身體的警報，往往就會慢慢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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２、「天」與「地」：本身因素與周遭因素
某些人，本身就不容易長痘痘，或者隨手拿成藥擦個幾天，痘痘就消了－－這是「天選之人」。
某些人，樂在生活、樂在工作，自然也不容易被痘痘困擾－－那是「此心安處，自是良方」。
然而，此類幸運兒應屬罕見。大多數的青少年與成年人，往往都得應付荷爾蒙引發的過度出油、學業或工作的沉重壓力、揮之不去的淺眠甚至失眠問題，痘痘也因此難以改善（在此特別提醒：若失眠問題太過嚴重，應主動尋求身心科的協助，別獨自撐著）。
另外，很多人從事輪班工作，包括堅守在第一線的大醫院醫護同仁、警消、軍人、保全、工程師等；受限於工作型態，患者的睡眠作息必然不固定，要求他們「早睡」，實為強人所難。
因此在診間，我們其實更看重患者的治療「能動性」（Agency）－－無論是患者本身想改善的意願，還是周遭人們的支持，都會讓患者更有動力迎戰痘痘、更有意願配合治療。
像是媽媽帶著孩子過來、女友押著男友坐下－－我覺得都值得大大的鼓勵，因為這代表有重要的人，深深在乎患者，希望患者好起來 ^^b
而診所端，也必須做好支持的角色，讓患者的「能動性」得以提升！
天時、地利，終究取決於「人和」
在向來漫長的抗痘過程中，醫師，或許跟「軍師」有些相似－－我們的工作，首先需要釐清戰略層面，進行正確的鑑別診斷、排除特定致痘黑手，並進一步為患者安排妥適療程。然而，在每天人來人往、步調緊湊的診間裡，我們於出謀劃策時，或許會在潛意識中，不經意地將患者視為需要服從、接受指揮的士兵。
然而，實際上，患者才是「戰場主帥」－－他本身可以決定要不要吃藥擦藥、該不該換掉「軍師」高度懷疑是致痘凶手的那瓶心愛保養品、是否願意配合衛教確實調整飲食作息；他甚至可以在看診結束、走出診間的那一刻，直接決定下次約診，自己會不會再次踏進來。
因此，我們不該居高臨下，而需要持平對視、悉心同理每一位患者的處境。
而且不單是醫師，也包含藥師、護理師、櫃檯助理，還有幫患者仔細刷酸、清潔粉刺的美容師們。當整體醫療團隊，在每一個臨床細節，給予患者多一些肯定與鼓勵，我想這將能讓患者的戰痘之路，走得更為平穩且順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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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篇主要探討宏觀戰略的「道、天、地」；而聚焦於戰術部署的「將」與「法」，且待下篇分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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